段成荣：中国人口的迁移转变

　　今天，我和大家分享的题目是“中国人口的迁移转变”。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我国日益走近世界舞台中央。新中国成立70多年来，特别是改革开放40多年来，我国在经济建设、社会发展等方面取得了很多成就，对此，我们需要总结好中国经验，讲好中国故事。在这个过程中，我国在人口变迁、人口发展等方面积累了很多经验，在迁移、流动等方面也走出了很多有特色的路，我们要把这些梳理好、总结好。2019年年初，我与其他人合作在《人口研究》上发表了一篇文章——《中国人口的迁移转变》，文章主要是回顾改革开放40多年来我国人口流动转变的情况。今天我讲课的主题也是中国人口的迁移转变。

一、研究中国人口迁移转变的原因

　　为什么要研究中国人口迁移转变？最突出的原因有两个方面。

　　（一）理论发展的需要

　　我们知道，人口转变理论强调的是人口变动过程当中的一个部分，生育、死亡以及由它们决定的自然变动的过程，画出的曲线就是生育率曲线和死亡率曲线。但是，人口运动不仅仅有自然变动，还有空间变动。我认为，一个完整的转变理论应该把迁移流动的变化过程纳入进去，当然，还有的老师主张把数值、结构等也都考虑进去，这就更复杂了。因此，从基本过程来讲，自然变动与空间变动，应该是缺一不可的。并且，按照最近几年的讨论，大家都在强调，在自然变动逐步完成转变之后，至少是在量上已经没有多大空间的时候，空间变动就越来越重要。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在研究迁移转变的过程中，对经验的总结、理论的提升就更为重要了。这是理论发展的需要。

　　（二）社会实践的需要

　　讲好中国故事，就需要把新中国成立70多年来，尤其是改革开放40多年来，我国大规模人口流动以及劳动力的流动当中显现出来的经验、规律梳理好、总结好。当然，对于这一过程中所产生的问题与挑战也要梳理好、总结好，以此来帮助我们更好地应对挑战，解决现实问题。

　　因此，不论是理论发展的需要，还是社会实践的需要，都需要我们做好对中国人口迁移转变的研究工作。

二、从规模和结构看我国人口流动转变

　　我们讲的迁移转变，严格来讲包括迁移和流动两个部分。因此，讲迁移转变，应该把迁移和流动合在一起来讲。从数据上看，我国人口流动在最近几十年里从无到有、由少到多，变化急剧，带来的影响和冲击也非常大。今天，我更多的是围绕人口流动转变来讨论的。

　　我在《人口研究》中发表的文章——《中国人口的迁移转变》，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了梳理和呈现。

　　（一）规模

　　从流动人口的规模来讲，改革开放40多年来呈现出长期、快速、持续、大规模增长。改革开放初期，我国几乎没有流动人口，通过第三次人口普查数据来看，现在北京、上海、深圳、苏州等每一个城市的流动人口数都比当时全国流动人口数要多。需要注意的是，当时的流动人口数是我们作为研究者，根据前面几次人口普查数据推算出来的，当时国家并没有发布流动人口数据。据2005年全国1%人口抽样调查主要数据公报显示，全国人口中，流动人口为14735万人，其中跨省流动人口4779万人。与第五次全国人口普查相比，流动人口增加296万人，跨省流动人口增加537万人。2010年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主要数据公报显示，大陆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人口中，居住地与户口登记地所在的乡镇街道不一致且离开户口登记地半年以上的人口为261,386,075人，其中市辖区内人户分离的人口为39,959,423人，不包括市辖区内人户分离的人口为221,426,652人。同2000年第五次全国人口普查相比，居住地与户口登记地所在的乡镇街道不一致且离开户口登记地半年以上的人口增加116,995,327人，增长81.03%。2015年全国1%人口抽样调查主要数据公报显示，大陆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人口中，居住地与户口登记地所在的乡镇街道不一致且离开户口登记地半年以上人口为29247万人，其中市辖区内人户分离人口为4650万人，不包括市辖区内人户分离的人口为24597万人。同2010年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相比，居住地与户口登记地所在的乡镇街道不一致且离开户口登记地半年以上人口增加3108万人，增长11.89%。由此可见，改革开放40多年来，我国流动人口增长速度非常快。

　　此外，进入2010年以来，我国流动人口增速步入调整期，年均增速降为2%，并且从2015年开始，流动人口在增速下降的同时规模也开始减少。2015年全国流动人口总量比2014年下降约600万人。目前来看，流动人口规模经历长期增长后，近年来已步入调整期。

　　（二）结构

　　第一，老年流动人口规模快速增加。从性别和年龄结构来讲，流动人口从最初的极少量、极个别的群体，现在已经变为男女老幼齐流动。改革开放初期，我国流动人口始终以青壮年为主，但是近几年，高龄劳动力规模迅速增加，老年流动人口相对比较稳定，甚至有提升趋势。对此，我们要特别关注对老年人的社会服务，要在基本公共服务上引起重视。

　　第二，流动儿童规模快速增长。在20世纪90年代初，青壮年男性劳动力所占比重明显较高，后来男女所占比例基本持平。女性参与人口流动的比重逐步提高的意义特别重大，因为在一个家庭中如果只有男性出来，那么他总是要惦记回家，但是如果家庭中的女性也出来，孩子也出来，那么这个稳定性就提高了。近些年，流动儿童规模增长快速，但是对于城市中流动儿童的各种服务，特别是教育方面的服务还有欠缺，这也是非常值得我们关注的。

　　第三，城—城流动显着增加。早期的人口流动主要是从农村到城市，但是现在已经有接近半数的流动是城—城流动。现在，我们更多的关注重心仍在农村人口流动上，接下来我们也要多关注城—城流动，并且相关的制度建设和政策安排也要跟得上。

　　第四，跨省流动增长。人口流动的范围也发生了变化，省内流动相对扩张，但是跨省流动依然占比较大。

　　第五，流动人口先在东部地区集中，后逐步向中西部地区分散。从流入地的目标来看，流动人口仍然向东部集中；从城市角度来讲，则是向东部地区的少数城市集中，也就是向东部沿海城市集中。

　　第六，少数民族人口流动增加。以前，少数民族人口流动相对滞后，当然，个别少数民族人口，比如壮族、回族等少数民族人口的流动性还是比较大的。现在，从整体上看，少数民族人口流动有所增长。

　　第七，流动人口的学历构成呈现高学历化特点。改革开放40多年来，我国流动人口的学历构成发生了巨大改变，流动人口的学历构成表现出了高学历化的特点。

　　从上述人口流动趋势来看，人口流动呈现出持续、大规模、不分男女老幼、不分城市乡村、不管东西南北、不论民族身份、不论学历构成的全民流动状态。从我国人口迁移转变来看，早期是四川、安徽、河南、湖南等地的人口流出比较多，其他地方的人基本不流动。也就是说，早期只有少部分地区的人群在流动，而现在则是不分男女老幼、天南地北的人都在流动，而且非常稳定。这是值得我们重视的。我认为，我们几千年来的“乡土时代”已经结束，而“移民时代”已经到来了。在这一过程中，我们可能还不适应很多东西，比如社会心理、社会文化、制度建设、政策安排等，对此我们要积极努力地适应和应对。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破除妨碍劳动力、人才社会性流动的体制机制弊端，使人人都有通过辛勤劳动实现自身发展的机会。“破除妨碍劳动力、人才社会性流动的体制机制弊端”，这实际上是党的十九大报告对全社会，包括对人口学研究者提出的一个重要要求，我们要努力做好这项重要工作。关于迁移流动的研究已经有很多了，但是对于流动转变的研究，不论是从国际文献来看，还是从国内文献来看，现在这方面的研究都还很少。我希望，我们能够与那些年轻的同学们、老师们一起做这些研究。

　　（段成荣 中国人民大学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教授）